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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徐汇区桂林西街那栋老式居民楼三楼的房门时,连见惯了各类执行现场的法官都愣了两秒。
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把天光挡在外面,屋里暗得发沉,墙面上泼上去的黑色油漆还泛着未干的油光,“骨灰房” 三个大字歪扭却扎眼,旁边跟着一串模糊的咒骂。
脚踩下去全是细碎的玻璃碴,橱柜的门板被砸得脱了榫,所有能亮的灯具都被敲得稀烂,蒙着灰的旧餐桌上,两个未下葬的骨灰盒静静摆在那里,是这套房子曾经的主人,葛家兄妹的父母。
谁能想到,这里曾是一家人住了几十年的地方,最后会以这样满目狼藉的模样,迎来法院的执行现场。
两家的矛盾,早就在多年前的房产处置时就埋下了隐患。
当年,葛老伯把这套老房子过户给了定居澳洲的小女儿葛敏。
那时候哥哥葛军身在日本,等他回国知道这件事,产权变更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完。
他说当初一家人坐下来谈的时候,妹妹亲口答应过会分他一半房产,可这话到最后没了下文。
那几年父母还在,兄妹俩的关系僵归僵,总算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。
葛敏把父母接去澳洲住过一段日子,后来老人思乡心切,回到上海后就一直住在这套老房子里。
葛军夫妻俩守在跟前,管着老人的吃喝拉撒、看病取药,葛敏在海外也没断过赡养的费用,一个出力一个出钱,竟也把老人的晚年安排妥当了。
直到两位老人相继离世,藏了多年的矛盾一下子就炸了。
葛敏拿着房产证要求哥哥搬离,葛军却不肯走 —— 他守了父母多年,觉得自己熬了这么多辛苦,这套房子怎么也该有自己的一份。
协商无果的两人最终闹到了法院。
法院根据在案的产权登记证据,作出了葛军限期搬离的生效判决。
可判决生效后葛军迟迟不动,执行阶段他松口说愿意搬,却张口要 20 到 40 万的补偿,说这是自己照顾老人该得的。
远在澳洲的葛敏托人传话,说认可哥哥的付出,愿意出 2 万块当搬家费,再多的补偿她拿不出来。
两边的心理预期差了十几倍,调解根本谈不拢。
直到法院上门贴了腾退公告,又送了预拘留、预罚款的通知书,明明白白告诉他拒不履行的后果,葛军才在公告到期的最后一天,给法官打了个电话,说自己已经搬走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总算能落定,直到葛敏的律师拿着钥匙打开了这扇门。
葛军是离开了,可所有没处发泄的怨气都被他留在了这套房子里。
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砸墙、写字、留骨灰盒的事是谁干的,葛军被找来问话的时候,还梗着脖子辩解,说这房子本来就摆着父母的骨灰,不是他故意要怎么样。
可那些刷在白墙上的侮辱性字句,那些被砸得稀烂的家电家具,明明白白摆着,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泄愤。
执行法官在现场取证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,这种行为早就越过了普通民事纠纷的边界,既损毁他人财物,又违背公序良俗,已经构成了妨碍执行。
最终法院对葛军开出了 5000 元的罚单,没有采取更严厉的拘留措施。
办案的法官私下说,不是不罚,是看着这对年过半百的兄妹,实在不忍心把路彻底走死。
法律的标尺要守,可他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人,老人刚走没两年,总还要留一点能回头的余地。
只是没人知道,这个余地,兄妹俩还能不能用得上。
这套六七十平的老房子,装着两代人几十年的日子,最后却成了把兄妹俩推到对立面的墙。
葛军砸下去的每一下,写出去的每一个字,看着是出了一口恶气,实则把自己这么多年照顾老人的辛苦,全都磨没了意义。
人这一辈子,血缘里带过来的情分,从来都比那套老房子重得多。
只是很多人总要等到把一切都砸碎了,才后知后觉这个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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